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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作协委员赵本夫谈《无土时代》
主持人芬芬:亲爱的各位网民朋友,大家好!欢迎大家关注腾讯读书频道访谈,我是主持人芬芬。我们提到《天下无贼》这部作品,可能很多人就马上想到赵本夫这个名字,可能有很多网友也是通过电影来了解到这部作品的。但是,在电影之前首先是要有一部这样的小说作品,我们今天非常高兴为大家请来了《天下无贼》的作者赵本夫是,他是中国作协主席团委员,江苏省作协专职主席,《中山杂志》主编,一级作家赵本夫老师。欢迎您。
赵本夫:各位网友大家好。
主持人芬芬:赵老师是带着他的新作《无土时代》来到我们直播间和网友交流的。这是您《地母》三部曲的中篇之作,据说您酝酿了十年之久。
赵本夫:这部长篇小说是《地母》三部曲的最后一卷,我从84年就开始酝酿这部作品,到现在已经23年了,前两部是《黑蚂蚁蓝眼睛》和《天地月亮地》,这作品是我用生命来写的,尤其是长篇三部曲过去不罕见,经常会有,但是经常会看到一个现象就是三部曲一部不如一部,怕踏下去,我很慎重,就想怎么表现。

嘉宾 赵本夫
主持人芬芬:我们早年认识您的是电影《天下无贼》和作品之间的相互影响,让更多人了解到这部作品,了解到您本人,这部作品将来有没有拍成电影或者是影视作品?
赵本夫:将来再说吧,有一定难度。这既是现实主义题材,又是超现实的,内容比较庞大,比较厚重,仅仅用一些象形主义手法或者是现实主义的看法,不足以表达我想表达的东西。内容也比较厚,我觉得将来有可能的话,大环境允许的话,可能更适合一个电影题材。但是这个也不急。
主持人芬芬:我们看到一个横条上写着,继《天下无贼》之后的又一力作,而且锋芒直笔王小波
的“黄金时代”,您有没有刻意拿自己的作品和王小波比较?
赵本夫:不会的,这是出版社的宣传,这是不能替代的,一个作家和一个作家不好这么比的,我不太愿意这样做比较。
主持人芬芬:经过这么长时间的酝酿,您说是用生命写作的。
赵本夫:是的,我从84年就开始思考这部作品,给我的经历、家庭出身和我关注的点有关系,因为任何不同作家都有不同的关注点,自己比较熟知,比较关注的话题。因为我过去出生在农村,又在县城下生活了三十几年,后来到全国很多地方。虽然人离开了土地,但是心灵没有离开。晚清到明国的时候,我父亲和母亲都是两个很大的家族,用了很多土地,而且也发生了很多悲惨的故事,我在童年的时候就听到很多这样的故事。那时候我还不能承载这些故事,听了以后觉得很沉重,觉得很烦,那么多事情,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接受的东西,但是没有办法,家庭的氛围、故事延续下去了,我就听到了,几乎童年不快乐。老是被这些很久远的故事压的喘不过气来,所以经常爱走神。与土地有一种天然的血脉关系,我一直在考虑这些问题,人类社会经过几千年的发展,现在这个现代化过程某种意义上就是城市化的过程,英国早年资产阶级革命的时候是“圈地”,后来西方国家,农地大概占1—3%左右,中国现在起码还有6、70%,7、80%,这样的话还有大批农民在今后几十年会在土地上。城市就不用了,一代一代的人离开土地很远了。我们在文明进程中,大家不要一味地觉得我们要发展很快,我们要得到很多,物质要极大的丰富。我们有时候会想我们为什么要物质极大的丰富,我们要那么到东西干什么,我们需不需要那么多东西我觉得不需要那么多东西。如果保证基本的生活条件,人生活的简单一点,比奢华地好,俭朴一点。比如说吃饭,我觉得不是吃饭,是吃排场,吃档次,吃概念。现在我们大量地浪费。纯粹就是资源的浪费,而且是对生命本身是一种很虚浮的东西,不是很踏实的东西。我们都是环保主义者,地球资源就这么多,离开了土地以后,离开大自然以后,实际上这个土地也是大自然,离开大自然以后,人在所谓的文明社会里面,在构建文明社会里面,我们遭遇了很多东西,把我们人性中的东西扭曲掉了,为权为利为名在那里挣扎,争夺,人都不亲近了,互相戒备,互相提防。这不是我们要的生活。
主持人芬芬:一切都是因为土地在改变,生活的状态,生存状态都在发生非常大的改变。写这部作品源于您小的时候,童年的时候就已经有关于对于土地的思考了。现在成长为这样一个用笔墨抒写自己的作品,表达自己的心声。
赵本夫:童年的时候我不理解,老听那些故事,为什么要打打杀杀,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,后来想你有财富,人家要跟你争夺,到我成人以后,后来进入城市进行创作,印象最深的是,我85年到黄河采风,因为我们家是在丰县的,有时候会带一个小伙子,骑着自行车,沿着黄河,大概跑了两千里路,我坐在黄河大堤上,我们两个人在那儿休息,聊天,不远处看到一个老人在劳动,我一直看他。我当时忽然想到这个老人在这儿劳动,脚下这片土地现在肯定属于他的,三五年属于谁,一千年曾经属于谁,再过一千年又将属于谁,我忽然想到这个土地谁都不属于。其实我们都是一代一代的过客,大地是母亲,不是财富。我听到童年的故事,我忽然就想通了,当人类历史进程了几千年的时候,当人类把大地当成母亲的时候,世界就是和平的。当大地变成财富的时候,那时候财富的概念是社会进入文明的时候,大地变成财富以后,人类历史上大的战争都是围绕疆域的,过去小的一家一户的农民希望有更多的土地,大到天子诸侯征战天下,最后四海之内莫非王土,都是我的。都想占有它,一代一代人都想占有它。事实上证明,历史上的朝代,一般两百人差不多就结束了,所以谁都不能最终占有它。我写《黑蚂蚁蓝眼睛》的时候,就是写文明的断裂。文明断裂以后,黄河决口了,在我们那儿黄河就是天河,决口了,人畜都死了,原有的地缘地貌也没有了。大地重新回归自己,它不再是谁的财富,有的人逃走了,有的人在那里游荡,甚至衣无避体。各种伦理、道德或者法律、国家的概念没了。都是回归自然,写的是生命的汪洋和自由状态。第二卷,写《天地月亮地》的时候,文明还要重建,重建过程中土地重新变为财富,大家为了财富又在那儿生活,悲剧又来了。一直纠缠了几千年,人类到底怎么看这个问题。
主持人芬芬:“三部曲”是在反思人们对于土地的拥有,或者是因为土地引发的争端和思考。
赵本夫:对,是对文明的一种追问。这种文明到底好不好,我们需要的是不是这个东西。我曾经写过一篇散文题目叫《盘点人类》。两千年大概是汉代,文化、科技、社会都在进步,实际上我觉得这种进步有时候是非常可怕的。现在科技文化的进步,如果和人性弱的东西结合在一起,世界会变得非常不妙。过去我们一个朝代接着一个朝代的更迭,一个专制代替另一种专制,没有进步。过去砍伐森林用的是斧头,现在是用电锯,我觉得不是进步,是毁灭,这是更恐怖的事情。如果把人性恶的东西结合在一起,对人类和大自然都是一个毁灭性的灾难。
主持人芬芬:现在文明当中把一种负面的东西,或者是让它成为一个很重要的元素的话,很可能会影响到我们整个人类文明的发展。
赵本夫:我担心什么呢?就是担心这些不好的东西会膨胀,如果大家都好,我们担心什么了,不需要担心什么。所以这种不同的东西膨胀以后,人类自我有一段时间失去控制,实际上我们已经失去了控制。工业的发展就是最近一两百年的事情,真正发展甚至说就是几十年的事情,发展过程中我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。而且进入都市以后,这种生活的准则,这种法律,或者这种文明,我觉得文明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秩序,除了科技、文化的发展以外,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规范、秩序,比如国家、法律、军队、监狱、道德伦理,有形的,无形的,都是秩序,都是文明的一种标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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