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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今天上午，没有很好的月光。
我不见我自己，已经六十多年了；今天见了，精神分外爽快。才知道以前的六十多年，全是发昏。
我得十分小心，不然，那王朔家的狗，何以看我两眼呢？
我怕得有理……有理吗？
二
今天一整天全没月光。我知道不妙。
王朔站在大街上，堵在门口，跳着脚，嘴里不停地叫骂。在他的周围站满了伸着鸭样脖子的看客——年青人多……
有些老人却一脸不屑，他们照例要把我抬到神坛上。继续烧他们的香。
可我更想到门口看看热闹。我太讨厌这个祭坛了。
三
太阳也不出，门也不开，日日是两顿饭。
我闹着从神坛上下来。他们不让。他们很忙。
他们翻出一面旗子，上面写着“民族魂”。还要把它插在大门口。
我翻出我的《全集》，仔细看了半天，不用从字缝就能看出字来，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“骂人”。
四
让我走下祭坛吧。
他们不肯，说这会引起精神的沦陷，道德的崩塌。
我便四处寻找我的精神，审视我的道德。可我发现我有：
狮子的凶心（他们称我四处树敌是疼打落水狗的精神），兔子的怯弱（他们称我不与刘和珍们上街抗议是斗争策略），狐狸的狡猾（他们称我躲在租界里是韧的战斗）……
我是他们说的那样吗？他们在骗我……
五
其实这种道理，到了现在，他们也该早已懂得，……
我心胸狭隘，眼里不容沙子，骂了那么多人，挨骂的冲我呲牙，看热闹的却冲我叫好。
至少从处世上讲，我充分展示了“人性的弱点”。这实在不该让青年们学习。
我又找到一本书，是那个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梁实秋
的，这小子写的小品文倒很有趣，坐在祭坛上看看，消磨了不少时间。
想想惭愧。那时我骂他，未免以偏盖全，搞人身攻击多于学术探讨。
六
不能想了。
六十多年骂人的地方，今天才明白，我也在其中混了多年。他们正准备与王朔对骂，我却一点兴致没有。我只想在他们的叫骂的喧闹中逃出去，把那个神坛让给想坐它的人……
……
莫非他们叫骂就是为了争那个神坛？
七
没有骂过人的孩子，或者还有？
救救我吧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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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责任编辑:judyxu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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